2015年12月《巴黎气候协定》签署，各国共同承诺削减全球碳排放，这也成为建筑工作者所不得不面对的问题。现代大型建筑要使用大量钢材和混凝土，但混凝土会引发环境的恶性循环，何况，全球用来生产混凝土的沙子正在日渐短缺。

在挪威米约萨湖岸边有一栋高84米的木质摩天大楼，加拿大温哥华斯坦利公园里的 “木板工厂”则构想了一个木材创新中心。它们都在向世人展示：木质建筑何为与可行性。如今，欧洲、北美、亚洲的同类项目不断涌现，其中，一栋70层的木结构高楼预计在2041年完工。

在挪威布鲁蒙达尔小镇旁的米约萨湖岸，可以望见一座高耸的建筑矗立在水边，顶部是三角造型，由裸露的梁木交错拼接而成。周边是一条平整的高速公路穿行于农田与林木茂密的低矮山坡，唯有它拔地而起。这便是米约斯塔内特大楼（Mjøstårnet）：一栋18层、高84米的木质摩天大楼，也是世界上最高的全木结构建筑。
 

挪威米约斯塔内特大楼
 

这一大楼内设有办公室、公寓以及一家拥有72间客房的酒店。大楼的转角客房两面都装有巨大观景窗，一扇向西眺望湖面，另一扇向北沿着湖岸延展。屋内地板皆为木地板，木桌、木灯、木床一应俱全。住在此处，仿佛住进了一座悬于高空的巨型树屋。
 

一根巨型木柱既是房间的转角构件，又向上向下分段延伸，是整座大楼四个边角承重构件之一。它看上去格外结实，仿佛一棵被剥去树皮的巨树，被打磨成近似钢或混凝土的几何支柱构件。当然，这一柱子并非取自单棵树木，而是由大量木材块经过精密切割，再通过胶水挤压粘合而成。这种材料被称为“工程木”。整栋建筑所用的全部木材，都取自周边这片土地。
 

从米约斯塔内特大楼顶部俯瞰周围的景色
 

米约斯塔内特大楼的开发商阿瑟·布哈尔特表示，“高度在这里意义重大。它必须成为一个信号，向世人展示木质建筑的何为与可行。”
 

布哈尔特先后在奥斯陆与爱丁堡大学攻读商科，后投身地产开发。1994年，第17届冬季奥林匹克运动会在利勒哈默尔举办，这一小镇急需为运动员与游客新建住宿设施，布哈尔特便借此机会建起了自己的第一家酒店。此后，他在斯堪的纳维亚地区陆续修建了23座酒店，且越来越多地选择木材作为建筑材料。
 

坐落于米约萨湖畔的米约斯塔内特大楼
 

2015年12月《巴黎气候协定》签署，各国共同承诺削减全球碳排放、向着净零排放目标迈进。碳排放也成为建筑行业工作者所不得不面对的问题。
 

现代大型建筑无法完全抛弃钢材和混凝土，但混凝土本身存在诸多问题。一方面，全球用来生产混凝土的沙子正在日渐短缺。为满足需求，人们不得不考虑采取极端的应对手段：铲平粉碎整座山体，或是疏浚格陵兰被淤泥堵塞的峡湾。另一方面，混凝土用量激增，还会引发恶性循环。建筑领域的碳排放占全球总排放量的37%，既来自施工建造过程，也来自建筑投入使用后供暖、照明、维护等持续消耗的能源。其中，仅混凝土生产一项，就占到总碳排放的7%‑8%。自1960年起，建筑业的混凝土使用量增长了十倍，而回收再利用的混凝土占比还不足 1%。人类只能源源不断生产新的混凝土，而沙子的需求也随之水涨船高。实际上，现代化的城市，实实在在就是资源开采与碳排放的纪念碑，集中体现着人类开采、燃烧、熔炼、烧结、塑造地球矿物资源的种种行为。
 

建设中的米约斯塔内特大楼
 

假设，设计师把住宅、办公楼，甚至摩天大楼的主体结构替换成木材呢？树木会从大气中吸收二氧化碳，并将碳储存在体内。树木被砍伐之后，碳依旧锁在木材之中，不会释放出来；用木材建造房屋，碳会继续封存在建筑里。这样一来，人们生活的区域或许从钢筋水泥丛林，走向木材构筑的城市。
 

布鲁蒙达尔历来是伐木产业重镇。当地的莫尔文锯木加工厂是斯堪的纳维亚规模最大的木材加工商之一，米约斯塔内特大楼的木材便由该厂供应。大楼的结构工程师鲁内·亚伯拉罕森热衷于木结构建筑。他回忆，上世纪 90 年代自己还在求学时，所有人都在钻研混凝土、钢材、铝材等结构。“几乎没什么人研究、探索木材的解决方案。”三十年前，他开始接触胶合木技术。胶合木的理念其实已经有百余年历史：将原木裁切后再粘合，以此提升构件刚度与强度。核心原理并未改变，真正革新的是技术：处理木材的精度与速度。
 

米约斯塔内特大楼的施工采用了一套全新、此前未经验证的装配工艺。构成主体的数百根胶合木梁、木柱、桁架，全部在附近工厂加工成型，之后直接运至施工现场。可以说，这一大楼是一座“装配式摩天大楼”。
 

谈及全木建筑，所有人都会问到同一个问题：万一着火怎么办？2019年巴黎圣母院起火，屋顶木梁付之一炬。历史上，不少城市也曾因大火而进入重建阶段。木材可燃的特性是它在都市建设中被逐步淘汰的主要原因。不过，对于现代木结构建筑来说，胶合木构件经历了严苛的防火测试。
 

“斯德哥尔摩木城”（Stockholm Wood City）项目效果图
 

布哈尔特建造的米约斯塔内特大楼仅仅是更高大木质建筑的开端。他表示，自己已经在瑞典筹备另一座更高的全木大楼。与此同时，地产开发商阿特里乌姆·永贝格宣布建设斯德哥尔摩木材城，这片占地25万平方米的新街区，办公楼、住宅、商铺全部采用木材修建。此外，澳大利亚珀斯也有项目正在推进，计划打造一栋191米高的半木结构塔楼，高度几乎是前者的两倍。
 

如今，欧洲、北美、亚洲各地同类项目不断涌现。其中最大的构想来自日本住友林业公司：规划修建一栋350米高的木质摩天大楼“W350”。据悉，这是一栋共70层的木结构高楼，预计在2041年完工。建成之后，它将成为全球最高的木建筑。
 

350米高的木质摩天大楼“W350”效果图
 

从已披露的设计方案来看，这一建筑内部将融合居住、办公、商业与酒店等多种功能，试图在垂直空间中营造一个充满自然光与绿意的立体社区。每层均设有大面积的阳台与垂直花园，植被从地面向上螺旋延伸。这一项目也是一种对未来城市生活模式的探索——在高密度的都市中，重新引入自然材料，构建人与环境共生的空间。
 

“W350”大楼内部效果图
 

而在加拿大温哥华斯坦利公园中，由Luca Fontana Architecture 设计的 “木板工厂” 方案则构想了一个大型木材创新中心。该项目将生产设施与公共空间融为一体，使工厂既成为运转的基础设施，又成为展示其所生产材料的展示平台。
 

一系列交错的坡屋顶横跨整个建筑群，连接着宽敞的开放式中庭。这一设计中，屋顶景观的设计灵感源自太平洋西北地区原住民社区的传统木板房。在这些传统建筑中，厚重的木结构、宽阔的屋顶和被动式通风系统都与当地的气候条件紧密契合。屋顶的漫步路线则将视野延伸至周围的公园，并将通常不对外开放的工业基础设施转变为更接近公共空间的场所。
 

“木板工厂” 效果图
 

“木板工厂” 内部效果图
 

当然，以木材设计建筑是理想愿景，现实必然不会如此简单。毕竟现阶段木建筑工程造价高昂。此外，这也意味着大幅增加木材采伐量。想要让木材真正成为可行的解决方案，采伐量就不能超过森林的自然生长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