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是参与公益未来·“可持续，玛上GO”青年环保创新项目，四川大学大三学生王彤彤不会对塑料软包装建立一套清晰的认知。

之前，她对塑料的认知只是瓶子、罐子、袋子，并没有细分到“软塑”这一具体类别。而通过备赛，王彤彤意识到，原来日常生活中那么多柔韧的包装材料属于塑料软包装（以下简称软塑），而它们的回收处理，是一个容易被忽视却又十分重要的议题。

其实，王彤彤的认知正是大部分公众对软塑认知的“缩影”。2023年发布的《中国塑料软包装回收利用基线报告》显示，89%的居民知道塑料瓶、酱油壶等硬质的塑料包装属于“可回收物”，但仅有18%的居民认为塑料软包装有可回收性，且超过93%的居民无法分辨单一材质、复合材质及可降解材质的软包装。

而上述《报告》亦显示，2022年，我国包装行业约消耗塑料4920万吨，其中软包装3280万吨，约占67%。

“3000多万吨中与生活源相关的软塑接近一半，而生活源塑料软包装回收率不到10%，仅为8.7%，大量的废弃塑料软包装被填埋和焚烧，造成了巨大的资源浪费和环境隐患。”中国物资再生协会再生塑料分会副秘书长周云飞告诉记者。

面对相互交织、错综复杂而又难以一蹴而就的治理困局，软塑治理如何找到破局之道？过去几个月，许多和王彤彤一样的年轻人，以及专家、学者共同聚焦，展开了一场展现敏锐创新思维与行动能力，勇于承担社会责任的探索。

2022年中国生活源塑料软包装主要用途构成。图源：中国物资再生协会再生塑料分会调研数据

青年破局：从认知传播到机制优化的实践

生活中，软塑无处不在。它可能是食品的快递袋，是超市里的一次性平口袋，是购买奶茶咖啡时的一次性手提袋……

它以独特的便利性方便了很多人的生活。但是，软塑的治理却并未获得很多人关注。

北京大学环境与科学工程学院副教授韩凌就很痛心于很多软塑的生命周期甚至只有几分钟就被废弃掉了，造成了大量的资源浪费。

推进软塑治理，关键何在？

每个人心中都有不同的答案。

“软塑本身并不是污染物，关键是人们对软塑的资源价值的认知严重不足，如何去使用和处理这些材料。”韩凌强调。恰好，聚焦“软塑”议题的2025公益未来·“可持续，玛上GO”青年环保创新项目，也提出了两大方向——“优化现有的回收机制”和“面向公众做传播倡导”，供参赛学生们予以选择。

王彤彤选择的参赛方向是后者——面向公众做传播倡导。因为她和团队希望做直接触达人心的事情。于是首先明确了最想影响的群体——儿童与家庭群体，并选择既承载故事和视觉，又可作亲子共读、课堂工具的“绘本”方向，让软塑的相关知识和概念，进入孩子们心中。

图片来源：王彤彤团队制作绘本《软糖星球的秘密》

让王彤彤没想到的是，尽管绘本的制作过程困难重重，但是面向公众的宣讲却出乎意料地受到关注。她们曾在几百人的大学城里面向同龄人宣讲，也曾走进社区跟居民面对面交流，还曾在绘本馆里与孩子们对话，看见过宣讲时孩子眼睛发亮的瞬间，听到过社区居民说“原来零食包装袋属于软塑，以后我会分开处理”的即时反馈。

“这让我们真切感受到自己正在创造改变。哪怕只影响了一部分人。”王彤彤告诉记者。

推广软塑回收的关键，不在于重复“它很重要”，而在于让人“感受到它为何重要”，这是王彤彤和团队一路走来的最大收获。

无独有偶，选择议题一“优化现有的回收机制”的广州大学研一学生彭可莹和团队，也发现落地行动也需要参与者对软塑认知的提高。

她们选择的落地空间是有着较为成熟的商业形式和租赁业态，村民有着较强生态环保意识的广东省首批生态示范村华坑村。

彭可莹和团队发现，哪怕在这样一个村子推广软塑回收，首要做的，还是提升村民对软塑的整体认知。

好在，村民对软塑的认知和接受程度超出了她们的预想。连续三场的打卡式游园活动中，有村民连续参加，还有的带来了数量可观的软塑，给彭可莹团队后续深化落地方案提供了更强信心。

治理瓶颈：认知之外的多重现实阻碍

不过，除了对软塑可回收性的认知度不高，困扰软塑被循环利用的因素还有很多。

比如，体积蓬松、重量轻，长时间富集后重量却非常小。

“软塑具有轻、薄、杂的特性，最好设置专门的软塑回收装置，而且这些容器最好具有防风雨、易识别、容量适中的特点。”韩凌表示。因此，对软塑回收装置的需求，就比较具体，需要方便且能和日常行为相融。不过，无论是无论居民端还是产业端，目前从软塑回收中获得的实际收益都比较低。

“在产业领域，由于其蓬松、质轻的特性，回收物流及分拣成本较高，且自动化分拣尚未普遍应用；在加工端方面，软塑理化性能普遍不高，且伴随有印刷、标签以及其他附属物，导致经物理回收后的材料价值不高，传递到前端回收时所给出的价格不高。”周云飞告诉记者。

此外，软塑回收利用还面临高值化再生和应用难，上下游需求衔接不足等掣肘。

废塑料软包装回收模式。图片来源：《中国塑料软包装回收利用基线报告》

周云飞表示，目前，回收的塑料软包装主要以物理再生的方式进行加工，以废弃PE塑料软包装为原料生产的再生PE颗粒，由于颜色多样并伴有印刷、附着杂质等污染物。在物理回收过程中，虽然经过水洗去除部分沾染物杂质，但无法去除印刷和颜色，致使再生颗粒普遍为灰色、花色或黑色，且杂质灰分较高，理化性能较差，多用于市政管道外层防腐、排水管道、挡水板、铝塑板等相对低值的工业领域，难以进行平级闭合循环或应用于价值较高的领域。

而上下游方面，由于信息不对称，导致回收端与再生利用端资源匹配度不足，前端回收企业不敢盲目收货，而后端再生企业原料采购渠道不顺畅。

“软塑的生态设计也不足，单一透明（本色）、无印刷、未被污染且易分拣的软塑最易被回收体系接纳。但软塑材质复杂多元，再生加工难度、价值低、后端应用受限的复合材质占比较大，导致软塑回收一直无法规模化进行，进而影响了塑料整体回收率的提升。”周云飞告诉记者。

高校试点：多元协同治理的理想试验场

居民认知度不高，回收治理困难重重，那如何看待软塑回收治理的价值和意义？

韩凌表示，软塑的本质是宝贵的石油基资源，一张薄薄的包装膜虽然只被使用几分钟，但蕴含着可被多次循环利用的聚合物价值。

“在各种塑料污染中，软塑是尤为棘手的一环。能否在软塑治理上探索出一条清晰可行、系统有效的路径，将成为检验绿色生产和生活方式是否真正落地的关键标尺。”韩凌强调说。

只是，怎样才能找到这条清晰可行、系统有效的路径？

在韩凌看来，高校正是软塑治理试点的理想试验场。

在公益未来·“可持续，玛上GO”青年环保创新项目的支持下，韩凌基于30所高校开展的系列专题实验，撰写了报告《“软塑新生”在高校》，提出高校具有四大属性：

一是基础治理单元的社区属性，高校是一个相对封闭而又功能完整的“微型社会”，具有独特的社区治理优势。

二是典型消费群体的代表属性，高校师生是外卖、网购的高频用户，其软塑使用情况能够真实反映城市消费群体的行为特征。

三是创新策源地的引领属性，高校有能力将前沿科学技术、跨学科研究方法与针对人类行为及制度设计的系统性创新进行有效整合，为软塑治理提供从基础研究到社会实践的完整解决方案。

四是试点合理范围的尺度合宜属性，高校空间尺度适中，软塑从消费、废弃、分类及回收的整个链条，都发生在一个可控的地理与社会空间内，便于措施的实施、监控和效果评估等。

韩凌还提出了校园软塑治理系统的构建与实施路径，对学校、学生、教职工、专门回收人员、校外企业等五大主体以及在此基础上的制度规范、执行体系、激励机制等框架进行了设想。

“全球塑料治理的僵局，呼唤自下而上的基层创新。高校不应只是问题的旁观者，更应成为解决方案的‘实验室’。”韩凌表示，通过激活青年力量，并构建一个集基础设施、品牌传播、执行保障与激励创新于一体的协同体系，高校完全能够打造出软塑治理的卓越范例。“这一模式的价值远超校园边界。”韩凌强调。

作为青年参与环保创新的重要平台，十一年间，“可持续，玛上GO”项目紧扣社会发展现状和需求，持续引导高校青年学子关注环保议题，倡导社会环保理念，映照出青年群体不断增强的洞察力与创造力，也架起了一座连接课堂与社会、增进环保共识的桥梁。

中国乡村基金会副秘书长王鹏表示，基金会将与社会各界继续深化合作，让青春力量持续赋能乡村发展，让绿色种子在更多土地上生根发芽，为乡村全面振兴与生态文明建设贡献新的力量。